这个春天,比想象中要艰难。

清明前夕,上市公司广州弘亚数控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弘亚数控”)发布一则《关于终止参与暨解散产业投资基金的公告》,公司拟出资 3000万元人民币作为有限合伙人与多家知名VC/PE机构共同出资设立的一只产业基金,正式宣告解散。

这应该是自疫情以来第一家公开倒下的基金。“在后续筹备过程中,受宏观形势和市场环境的变化影响,未能募足资金,亦未实际运作,因此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产业基金。”根据公告的解释,此次基金解散的原因是募资失败

随后,投资界(ID:pedaily2012)联系了北京、上海、深圳多家参与该产业基金的投资机构,不过大家对此事讳忌莫深,不愿多谈。其中一家知名投资机构的内部人士称,自己知悉了此事,但详情不了解,“以上市公司公告为准”。

这并非个例。疫情之下,民营LP资金压力剧增。据投资界统计,仅仅3月就有至少3家上市公司发布公告宣布终止基金的出资,就连美元LP也开始出现大面积违约。中小GP垂死挣扎——一位不愿具名的投资经理吐槽,借着这次疫情,创始合伙人退租了办公室,终于名正言顺地让大家回家办公了

而令人担忧的是,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新基金因为出资问题而“猝死”。

没想到,疫情尚未过去,第一家倒下的基金却出现了。

3月初,上市公司弘亚数控发布一则《关于终止参与暨解散产业投资基金的公告》,证实其作为LP参与的一家天津产业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宣告解散。

投资界获悉,该产业基金规模2亿元。“2020 年 3 月 9 日,产业基金召开 2020 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解散产业基金”。

资料显示,弘亚数控于2016年12月于深交所中小板上市,是一家家具制造专用设备生厂商,主营数控板式家具机械设备与全自动化生产线的研发、设计、生产与销售。截止2020年4月7日,该公司市值为50亿元。

作为基金出资方之一,弘亚数控透露,曾于2018年10月22日召开第三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参与设立产业投资基金的议案》,为了促进公司长远发展,充分借助专业投资机构的专业资源与专业能力,实现专业投资机构资源、公司产业资源和金融资本的良性互动,公司拟出资 3,000万元人民币作为LP与多家投资机构及其他合格投资者共同出资设立一只天津产业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投资界查阅当初的公告得知,该产业基金主要投向军民融合产业, 兼顾 TMT、消费升级、大健康、高端装备、节能环保、新农业、新能源、新材 料等新兴行业。认缴出资人有9位,其中不乏多家知名VC/PE机构。

然而,该产业基金“生不逢时”。2018年正值中国VC/PE机构“募资难”全面爆发,基金的募资工作同样受阻。

弘亚数控在公告中坦承募资不顺——“由于产业基金自2018年12月26日注册成立后,因在后续筹备过程中,受宏观形势和市场环境的变化影响,未能募足资金,亦未实际运作,因此全体合作人决定解散产业基金。”

对此,深圳某PE机构的IR判断,此次疫情应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规模2个亿的基金,募了一年半还没完成,可见募资之难”。再加上疫情的影响,不少出资人,尤其是民营LP现金流出现问题,彻底杀死了募集希望。

这并非个例。疫情之下,越来越多新基金因为出资问题而“猝死”。

2020年3月16日,另一家上市公司华联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终止参与设立华桐只能基金的公告》,宣布终止参与原拟与前海梧桐并购基金等合作方共同设立的华桐智能基金。

由于近期宏观经济形势、市场环境变化及新冠疫情的影响,有关合作方出资一直未能到位。”华联控股在公告中解释,结合公司自身的实际情况,为更好地维护公司和广大股东的利益,经与各合作方友好协商一致,决定终止设立该投资基金。

无独有偶,3月30日,上市公司华西能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能源”)也发布一则《关于终止参与发起设立并购基金的公告》,提到原本公司计划现金出资2亿元、董事长黎仁超出资3亿元,与其他三名投资者共同发起设立清禾金泰诺并购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计划也泡汤了。

“由于宏观经济形势、金融政策、公司生产经营和资金需求状况等内外部环境发生了较大变化,继续推进参与发起设立并购基金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华西能源最终决定终止参与发起设立并购基金。

受到疫情的冲击,一级市场本已艰难的募资环境岌岌可危。一位业内资深人士透露,据我们的摸底了解,目前民营企业和高净值个人出资受到影响最大,可以说这两块的钱几乎枯竭。

LP撤资的现象开始出现。“很多基金已经出现了部分LP无法后续出资的情况,未来1-2年,来自民营LP的资金压力会很大。”宜信财富私募股权母基金管理合伙人廖俊霞表示。

上述只是人民币基金的境况。伴随着疫情在全球肆虐,美元基金也开始难以幸免。

LP大规模违约并非耸人听闻。据外媒报道,眼下欧洲的机构LP开始违约,知名资产管理公司MJ Hudson的一位合伙人直言,“这次危机开始以来,我已经看到两次欧洲LP违约,而且还可能发生更多违约。”

凯辉基金管理合伙人段兰春曾向投资界表示,除了现有的业绩表现一直稳定的GP,新的GP拿钱的难度比之前更大了。之前拿美元的钱就不容易,拿欧元就更难,现在难上加难。即使是美国和欧洲本土的基金,今年的募资难度都大大增加。

牵一发而动全身,募资的境况会在接下来的投资端一一显现。

疫情之下,中国VC/PE募资整体下降是不争的事实。清科研究中心旗下私募通统计显示,2020年2月国内股权投资募资市场共计38支基金发生募集,数量同比下降64.8%;披露募资金额的38支基金共募集367.58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18.9%;新设立基金共计21支,数量环比下降48.8%。

募资市场不景气,寒意极速传导至投资端。清科旗下私募通数据统计,2020年2月VC/PE市场共发生145起投资案例,同比下降69.0%;总投资金额为201.98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55.0%。投资案例数量和金额双双呈现悬崖式下跌。

这一信号足以引起所有创业者的警惕:一级市场整体资金紧张,创投机构越来越勒紧裤腰带了。

此前的担忧正慢慢成为现实。在国内疫情初期,易凯资本创始人兼CEO王冉曾给了一个悲观预测:如果疫情防控非常不顺利的话,那影响的就不只是上半年而是全年了,一些投资机构全年开天窗也是很有可能的。如今看来,疫情在国外远远还没看到结束的曙光。

现金为王,这句话不再只是对创业者说,创投基金同样适用。不久前,软银发布公告宣布“出售或资本化”4.5万亿日元(约410亿美元)的公司资产,以应对疫情爆发期间业务亏损敞口的担忧;其还包括准备出售价值约140亿美元左右的阿里巴巴股份,套现解困。

国内大多数VC/PE还没有这个意识:为抗御周期应该时时保有充足流动性储备。高瓴资本早在2019年下半年,就大规模减持清仓了陌陌、苹果、特斯拉、蔚来等热门科技股,转而大比例加配了抗御周期能力较强的生物医药股。

每一场危机,都是一场淘汰赛,对于VC/PE亦是如此。

两年前,赛富亚洲投资基金创始管理合伙人阎焱在第十八届中国股权投资年度论坛曾犀利预言,今后的五年,你们很可能会看到很多的VC基金出事。

“为什么?因为美元基金大概是5年投资期,5年回收期,GP可以延长两年,一共12年的时间。而中国的人民币基金绝大部分是5年投资,两年回收,甚至还有3年投资,两年回收的,总共基金生命才5年,这个基金怎么能去投一个早期的项目呢?”

当时阎焱判断,今后的五年我们会看到大量的基金会出事,会闹事,从闹事上法庭,到泡沫破裂,一定会很多,然后才会回归理性。

 没想到,如今VC/PE迎来一场更严峻的考验——关门。在募资难浪潮席卷的这几年,大量僵尸基金涌现,再加遇上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彻底垮了。一位不愿具名的投资经理吐槽,借着这次疫情,创始合伙人退租了办公室,这下终于名正言顺地让大家回家办公了。

历史的教训历历在目。回首2008年,金融危机中最为人知的无疑是大型投行的集体覆灭;然而同一时期,全美就有约1/4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在危机中倒下

这一次,也许不会例外。光大控股提醒,私募股权投资和资产管理公司近十年来,反而演变为金融体系内重要的影子银行承载机构,在本轮危机中可能面临更高的风险,不排除机构倒闭从这里发生的可能性。

只是不知,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本文来自投资界,作者刘全、杨莉,原文标题《募资失败,第一家基金宣告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