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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姚心璐 编辑| 罗丽娟

高铁缓缓驶入上海虹桥站,还未完全停下,王莹(化名)已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点进“随申码”,拉下口罩,屏住呼吸,让手机摄像头在脸上匆匆一扫。

“人脸识别”的光圈旋转了两周,进度条仿佛延迟了很久,绿色的二维码终于跳了出来。“绿码!”王莹长出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

随申码是上海的“健康码”,也是王莹出行前最担心的部分。尽管她已经多方确认过,从上海去往非疫区,健康码不会“变红”,但网上流传的许多意外“变红”案例仍使人顾虑重重:不小心走到两省交界,健康码变红;出差外地,回来即“变红”隔离,不胜枚举。

由于还在疫情期间,全国各地相关政策不一,出游是否百分百顺利很难预判,王莹和朋友纠结到最后一刻,才最终确定了在清明节小长假去往杭州的出游计划。

担心健康码变色、担心传染、景区未开放,种种原因,使得刚刚过去的清明节成为近年来出游人数最少的小长假。

据中国旅游研究院综合测算,2020年清明假日期间全国国内旅游接待总人数为4325.4万人次,同比减少61.4%。

但对于停滞已久的旅游业来说,这样的出行规模,仍可被称为疫情发生以来的首次复苏。

位于广西黄姚古镇的客栈老板张亮(化名)也在清明小长假迎来了数月以来的第一波客人,这让他看到了希望。在连续眼看许多民宿客栈同行破产、退出行业后,张亮给自己打气说,“要乐观一点,也许就快挺过去了,下半年会恢复的”。

清明节当天,上海虹桥高铁站

住在广州的李雨嫣(化名)本来没有考虑清明出游,但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机票太便宜了。距离清明节不足一星期时,她发现清明节当天清晨从广州飞往重庆的机票只需260元,“以往的小长假,这个价格想都不敢想”。

自疫情以来,大多国内机票价格已经降至冰点,在2、3月时,甚至一度出现多个“百元以下”航班。清明前后虽已有所回升,但相对于往年动辄数千元的机票,当下位于数百元价位的机票,仍然让许多旅游爱好者蠢蠢欲动。

“近期出游的最大好处就是便宜,”一位清明期间前往青岛旅游的上海游客表示,两张往返机票花费1000元左右,三日住宿也不过800元;此前,他曾在携程上看过这家酒店的价格,平日价格即达到每日400元以上。

不仅如此,清明前一周,他在低价诱惑下,刚刚前往重庆旅游了一次,平日里售价220元的网红景点奥陶纪,当天门票只需50元,不禁让他大呼划算。

而在客栈老板张亮眼中,低价是一种促销,也是对客人的一种友好示意。疫情期间,他将定价500元左右的房间调价至170元,即使清明假期也未涨价,“总订单数太少,就算调价,也就多赚几百上千,不如卖人情给一些老顾客,也算是彼此支持。”

低价策略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清明出行。

最近几天,很多人都被黄山景区人潮汹涌的视频刷屏。据统计,黄山在清明三天中累计接待游客5.79万次,同比去年仅下降14%,且前两日均达到2万人次接待上限。景区火爆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近期出台的免费政策:安徽省内居民免票。往日,黄山旺季门票价格为190元/张。

不过整体而言,这仍然是一个“不热闹”的小长假。

在出游人数下降超过60%的大背景下,李雨嫣去往重庆的航班被取消了两次,“人数太少,航班就取消了,当天早上几个航班最后合并成一班后,才达到9成满座率”。那天,她在广州白云机场仅用半小时就完成了安检等全部程序,以往节假日出行,这些流程可能会消耗1个小时以上。

清明期间的重庆八一好吃街,人流适中,受访者供图

面对疫情持续、政策限制,也有人选择放弃出行计划。“以为只要离开上海,健康码就会变色,”一位取消出行计划的上海居民有些遗憾地笑道;另外一些北京居民则表示,由于北京目前规定外地抵京一律隔离14天,因而并未计划任何异地出游。

在全天候科技发起的一项清明小长假调研中,有82%参与者表示此次清明并未出行。

在选择“出行”的参与者中,只有包括李雨嫣在内14%的出行者选择了较远距离的飞机出行。而包括前往杭州的王莹在内,其余86%的出行者均为近距离周边游,乃至在本地的“市内游”。

“这几天龙井村的游客还蛮多的,基本都是杭州本地游客,看车牌也可以看出来,”王莹在杭州落脚民宿的老板说,“选择1天住宿的居多,有一些是浙江其他地方游客,上海来的游客已经算远距离了。”

“现在还是不太敢坐高铁和飞机,有点担心无症状感染,所以会选择自驾游,”一位清明期间从上海前往浙江台州出行的游客观察说,尽管高铁飞机空座率很高,但在离开上海的高速上,已经形成高度拥堵,“清明前一天晚上出发,导航本来显示是4个小时,但我们用了7小时,抵达台州时已经凌晨1点半”。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省份。根据安徽当地统计,在免费门票激励下,宏景、西递景区清明三日分别接待游客5.3万人次和4.5万人次,其中省内游客占比95.76%和98.8%。

4月6日早上,张亮送走了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批客人。

如果是往年,这些客人或许还将停留1、2天,甚至有错峰出游的游客在清明结束时才刚刚抵达,所有房间爆满的状态会持续至清明结束后的一周左右,其中不不乏来自广州,甚至东北的客人。

这里是广西贺州的黄姚古镇,距离广州约300公里,时常被当做都市人的后花园。张亮在这里拥有一家8间房的小客栈,带一个庭院。其中6间房面朝古镇外的山林,被他标注为“山景房”。在疫情期间,这些房间空对着山景,无人问津。

今年清明,张亮的客栈仅住了4房客人,有几间房的客人还是张亮的熟客,家住得离古镇也不远,“本来没想出游,就算来支持支持生意吧。”他们都仅仅停留了一天,在清明临近结束时,张亮的客栈又回归冷清。

在张亮十余年的从业过程中,这是旅游业从未经历过的惨淡时期。

1月底,疫情传出后,张亮密集地接到一个又一个电话,每一个都是退房,到最后,他已经开始害怕听到电话铃声,“崩溃了”。

在张亮的客栈,2月时没有一个客人。

不止一家民宿和酒店经营者表示,应上级要求,在3月15日之前并未开放。王莹居住的民宿老板也透露,“3月15日之前,我们这里是封闭的,零生意”。

杭州龙井村民宿,此前,这里封闭至3月15日

与惨淡生意相对的是无法避免的房租。“我当年一次性交了10年房租,现在压力还好,就当今年生意不做了,”张亮感慨,“但很多客栈是贷款投建、按年付房租,没有收入,无论是房租还是贷款都还不上,一个月几万乃至十几万的硬支出,实在受不了。”

张亮观察到,在他所在的区域,大约有20%的客栈选择了关停。

承受房租压力的不仅是客栈酒店,也有旅行社门店。“天津现在的政策是不允许启动,”一家天津携程门店店主表示,“从1月24日起,我们所有团游退订后,就是停摆状态,要等政策下达后,才能恢复营业。”他们同样承受着每月近万元的租金。

这名店主表示,已经有些租金到期的同行选择了不续租,打算待行业复苏后再行决定。

多位客栈经营者、旅行社门店、景点从业者透露,在这个清明,收入大约为去年的2、3成,这与更为宏观的数字相去不远:中国旅游研究院(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统计,去年清明期间实现旅游收入478.9亿元,今年则为82.6亿元,约为去年的17%。

对复苏的期盼萦绕在每个旅游从业者心上——而刚刚过去的清明节小长假,尽管比往年惨淡得多,但依旧给予了从业者们一些可以看见的光亮。

在景区开放半个月后,位于杭州龙井村的一家民宿迎来了疫情以来的首位客人。一周之后的清明节,他迎来了前来游玩的王莹和另外一组客人,“你们是我重新开业以后的第三组客人,”他告诉王莹,“这个清明已经很幸运了,另外一组客人定了三间房,我这里一共7间房,清明第一天售出4间,第二天售出3间。”

3月以来,张亮的客栈也开始迎来复苏迹象。3月前20天,他获得了4000多元营收,后10天则进账8000多元,比起房租是杯水车薪,但呈现出的加快复苏现象,已经使张亮燃起了乐观的希望。

“虽然还不能开业,”前述携程门店店主表示,“但最近十几天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游客来电话咨询一日游、周边游业务,我们可以看到行业整体有一些恢复迹象。”

不愿退出的从业者们在想尽办法撑下去。

“对于旅行社来说,现在不能开展出境游、跨省游,可以做的就是省内游,”一位旅行社从业者分析说,“很多景点、旅行产品都有折扣优惠,这个是当下的卖点之一;其次就是卖预售,用比较优惠的价格,先把未来的酒店、租车产品提前预售出去,先让行业有些进账。”

据他透露,在其所在的工作群中,有人“开单”售出了40余人的周边自驾游,获得近五千元提成,也有人售出了部分酒店订单,“有少量旅行社门店开始盈利了。”

更多的希望被寄托在五一假期及今年下半年。前述天津携程门店店主表示,虽然目前还不能开业,但已经和供应商方面协调好,筹划了河北一带的周边游产品,开始面向游客宣传,“只要政策上开放了,我这里随时都有产品可以销售”。

“还是很期待五一的,”前述杭州民宿经营者表示,“冬天的生意不好,我们的旺季基本是春节后到国庆的这8个月,如果到五一都恢复不了,今年大半年的收入都会受损失。”

而作为游客的李雨嫣等人也观察到,人们对五一出游的热情比清明假期高出不少,“广州飞重庆,清明时机票还是260元,五一的同航班已经涨到1180元了,”李雨嫣说,“我查了下,住宿价格也比清明要高一些”。

五一当天广州前往重庆机票

“五一(房间价格)应该会涨点价,”张亮承认,“计划把定价从170元提到200多元,当然,比过去还是要低很多的。”

根据他的预测,至少要到6月之后,客栈的经营才有可能恢复到平时水平。那时,张亮计划再雇佣一个保洁员——在疫情期间,他和合伙人刚刚劝退了原本的保洁员,改为亲自上阵打扫卫生。

乐观的从业者对下半年抱有更高期待。“现在大家不认为会有报复性消费和反弹,是因为对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如果真的确定了,大家憋太久了,一定会想出来玩的,”旅游百事通公关负责人表示,“而且,由于今年境外游的可能性很低,反而是国内游的机会。”

来自奥纬咨询的一份调查报告佐证了这一观点。根据该机构对1000名受访者调研,有83%受访者表示,将疫情后的首次出游选在“中国大陆现存确诊病例清零后”及“清零并保持1个月后”;有56%的受访者表示,相对疫情爆发之前,他们打算增加在旅行上的预算。

同时,有77%的受访者表示,将首先考虑境内旅游目的地,其中云南、北京、重庆、上海和四川位列计划目的地前五名。

“出游意愿不会消失,如果境外游暂时无法实行,这些意愿就会在国内游方面释放,从而促进行业打造一些新产品,倒逼国内游发展。”前述公关负责人介绍说,目前,公司正在研发更多国内的定制游产品,以期承接那些原本计划境外旅行的游客群体,“国内游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撑下去”已成为张亮的最大信念。

在最近一两周,他看到古镇上开业的店铺正在增多,游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有些烟火气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张亮劝说有些动摇的合伙人,“如果我们能坚持下来,其他一些客栈放弃了,等到行业恢复之后,可能会从原来的10家客栈接待客人,变成5家,我们的竞争就会小一些。”他期待着,到时候,他能够抓住一些机会,来弥补今天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