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游戏梦走到拐点?灵犀互娱被摆上货架了
如果消息最终落地,这或许会成为阿里过去几年业务收缩与聚焦过程中,又一个有象征意义的动作。
6月23日,消息显示阿里正计划出售旗下游戏业务品牌灵犀互娱,并已经与多家潜在买家展开接触,包括三七互娱、中国儒意、世纪华通、巨人网络等游戏公司,以及私募股权机构组成的联合体。市场给出的交易价格区间在70亿至90亿元之间。对此,阿里集团方面未予置评。
事实上,相比于此前优酷、盒马、银泰等业务频繁传出资本运作消息,灵犀互娱的存在感并不算高。但在阿里内部,它曾经是最被寄予厚望的内容业务之一。
十多年前,中国互联网仍处于“生态扩张”的黄金时代。腾讯从社交向游戏延伸,百度从搜索走向内容,阿里则希望围绕电商构建一个覆盖消费、娱乐、金融和服务的超级生态。影视、音乐、体育、文学、游戏,几乎所有能够占据用户时间的领域,阿里都曾进入。
阿里的游戏梦,最早可以追溯到2014年前后。那是一个“生态”成为互联网行业关键词的年代,BAT都在试图把自己的边界无限延伸。阿里做影视、做音乐、做体育、做文学,也做游戏。
逻辑不难理解,在业内人士看来,用户既然已经在淘宝购物、在支付宝支付,那么理论上也可以在阿里的生态里娱乐、消费和社交。
但游戏行业后来证明,它并不是一个依靠流量导入就能做成的生意。
过去,腾讯和网易始终占据行业头部位置,并非因为拥有更多用户,而是因为建立起了成熟的研发体系、发行体系以及爆款生产机制。游戏本质上更接近内容工业,它需要创意、研发、运营、社区和长期投入,而这些能力很难通过资本或者流量快速复制。
阿里曾经为此投入大量资源。从代理、发行到自研,从收购到投资,几乎尝试过所有路径。
灵犀互娱算是其中少数跑出来的业务。尤其是《三国志·战略版》的成功,一度让灵犀成为国内SLG赛道最重要的玩家之一。根据公开数据,这款产品长期位居中国手游收入排行榜前列,也成为阿里游戏业务最核心的现金牛。
对于一家成熟游戏公司而言,一款产品成功意味着起点;对于灵犀而言,却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终点。
这些年来,灵犀始终没有摆脱对《三国志·战略版》的依赖。新产品虽然不断推出,但很难复制爆款神话。整个团队的收入结构、利润结构乃至组织资源,都越来越围绕这一款产品运转。当一家公司主要依赖单一产品时,它的估值逻辑就会逐渐从“成长型公司”变成“现金流资产”。
现金流资产,恰恰是最容易被出售的业务。
把时间线拉回到2023年之后,阿里的选择其实已经越来越清晰。
当年9月,吴泳铭正式接任阿里巴巴集团CEO。此后不久,他在内部提出“用户为先、AI驱动”两大战略重心。随后一年多时间里,阿里开启了一轮持续不断的组织调整:大模型团队整合、AI研究院成立、云业务重新定位、集团资源重新配置。
在多个公开场合,吴泳铭都强调过一个观点:未来三到五年将是AI基础设施建设最关键的窗口期,阿里会以空前力度投入AI和云计算。
从今天回头看,这句话其实已经划定了阿里的战略边界。AI是未来,云计算是基础设施,电商是现金流来源。这三者构成了阿里下一阶段最核心的增长逻辑。
而灵犀互娱越来越难被放进这个框架里。游戏业务和阿里未来战略之间的协同性,正在变得越来越弱。事实上,阿里管理层已经不止一次向资本市场释放类似信号。
蔡崇信此前在公开场合谈到集团业务时曾表示,阿里过去拥有过于庞杂的业务组合,未来需要更加聚焦核心业务,将资本和管理资源集中到最具战略价值的方向上。
这句话放在今天来看,可以视作阿里过去几年所有资产调整动作的注脚。从银泰、高鑫零售到如今传出的灵犀互娱,本质上都是同一套逻辑:把有限资源集中到最重要的战场。尤其是在AI投入不断加大的背景下,这种取舍变得更加现实。
过去一年,无论是阿里、腾讯还是字节跳动,都在持续增加AI相关资本开支。数据中心、算力集群、大模型训练和推理成本,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投入。
资本市场愿意为阿里的AI故事支付溢价,却不会因为多卖出几款游戏而重新定价。从这个角度看,如果灵犀最终以80亿元左右价格完成出售,对于阿里而言更像是一种资源回收。
另一边,买家们为什么愿意接盘?答案同样来自游戏行业自身的变化。
过去几年,中国游戏行业已经从增量市场逐渐进入存量市场。用户规模增长趋缓,行业整体增速放慢,新玩家越来越少,竞争焦点开始从获取用户转向经营用户。
腾讯游戏负责人马晓轶曾公开表示,中国游戏产业正在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网易CEO丁磊也多次提到,未来行业竞争将更多围绕精品化和长线运营展开。
换而言之,游戏行业越来越像影视行业。过去大家争夺的是下一部爆款;如今大家争夺的是能够持续十年赚钱的内容资产。于是,行业并购逻辑开始发生变化。相比投入数十亿元去赌一个未知爆款,越来越多公司愿意直接收购已经验证成功的成熟产品。
对于三七互娱、世纪华通、中国儒意等潜在买家来说,他们真正看中的未必是“阿里游戏”这块牌子,而是背后稳定的流水、成熟的运营体系以及已经形成规模的用户群体。
从这个角度看,灵犀的出售恰恰说明中国游戏行业正在进入新的阶段,而它脱离阿里未必是一件坏事。
过去几年,无论是米哈游还是叠纸,能够持续推出产品的重要原因之一,都是组织高度聚焦游戏本身。而对于身处阿里体系内的灵犀来说,它始终只是庞大商业帝国中的一个业务单元。
在集团战略全面转向AI之后,这种边缘化趋势只会进一步强化。因此,出售灵犀并不一定意味着失败。某种意义上,是一场迟来的战略归位。阿里重新回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电商、云计算和AI;灵犀则有机会回到游戏行业自己的竞争逻辑之中。
吴泳铭曾说,“阿里必须以创业者的心态重新开始。”
创业者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从来不是不断做加法,而是在关键时刻敢于做减法。
十年前的阿里相信生态无限扩张,认为所有用户时间都应该留在自己的体系里;十年后的阿里则开始重新思考边界,把资源集中到最有可能决定未来的方向。
当AI成为新的主战场,那些曾经承载无限想象力的业务,也需要重新回答一个问题:它究竟属于过去,还是属于未来。
对于阿里来说,答案似乎已经越来越明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