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补贴降温之后,京东押注AI的效率叙事
8月13日,京东交出了一份收入与利润反向变化的二季度财报。
具体而言,收入同比下降2.9%至3464亿元,经营利润却由亏损转为盈利45亿元,经调整净利润增长20%至89亿元。
去年二季度,京东还在通过外卖补贴和营销投入争夺订单与用户;一年后,补贴退坡、新业务减亏,利润重新回到报表,但家电数码收入两位数下降,表明增长压力并未随之消失。
在财报电话会上,京东CEO许冉将其称为利润轨迹的“明确拐点”,CFO单甦则把改善归因于核心零售毛利、广告佣金等高毛利收入,以及外卖亏损收窄。
不过,这更像利润修复的拐点,而非增长拐点:京东零售收入和经营利润仍在下降,外卖同比大幅减亏、环比改善却相对有限;管理层也没有给出明确的下半年收入指引。
更值得关注的是京东正在改变花钱的方式。二季度营销费用同比减少约67亿元,履约和研发费用合计增加约43亿元,研发投入增幅接近四成。
京东正从购买流量转向建设即时履约和AI能力。接下来真正决定其增长质量的,主要是AI与供应链投入能否把流量、效率和服务收入连接成新的增长闭环。
京东二季度收入下降,主要压力仍来自其传统优势品类。
电子产品及家用电器收入同比下降11.8%,拖累商品收入下降5.4%。这与2025年同期的高基数有关:彼时以旧换新政策集中释放,京东家电数码收入增长较快;进入2026年,补贴节奏、基数和部分电子产品价格上涨共同抑制了销量。
在电话会上,管理层仍将其定义为阶段性压力,而不是京东在家电数码领域丢失竞争力。但值得注意的是,京东没有给出下半年家电数码收入恢复幅度,也没有提供集团收入增速指引。
可见,高基数影响会逐步减弱,但收入何时恢复正增长,仍取决于消费需求,而不只是财务上的基数变化。
真正帮助京东抵消家电数码压力的,是日用百货和平台业务。
二季度日用百货收入增长5.6%,服务收入增长6.8%,其中平台及广告服务收入增长8.3%。服务收入占集团收入的比重由上年同期约20.8%升至22.9%。
这改变了京东的利润结构。自营商品收入需要承担采购、库存、仓储和配送成本,广告和佣金则不占用库存,毛利率通常更高。二季度京东毛利同比增长4.7%至约593亿元,毛利率由15.9%升至17.1%。
单甦在电话会中强调,平台及营销服务收入表现好于整体,是京东零售利润率提升的重要原因。京东零售二季度收入下降4.7%至2954亿元,经营利润下降3.3%至135亿元,但经营利润率由4.5%升至4.6%,创下京东大促季度的最高水平。
这里需要区分“利润率创新高”和“利润增长”。京东零售的利润规模实际仍在下降,只是利润降幅小于收入降幅。因此,4.6%所反映的是主业在收入承压时仍能守住盈利能力,而不是零售业务进入了利润高速增长期。
集团利润改善的更大来源,是外卖等新业务减亏。
二季度,新业务经营亏损由上年同期148亿元收窄至99亿元,少亏约49亿元。同期京东集团经营利润改善约54亿元,新业务减亏相当于贡献了其中九成左右。
管理层在电话会上将新业务减亏主要归因于外卖经营效率提升、收入来源增加以及营销投入优化,并表示京喜和Joybuy等业务投入仍在既定计划之内。
不过,与2025年二季度相比,新业务亏损大幅收窄;与2026年一季度约104亿元的亏损相比,二季度只减少约5亿元。也就是说,外卖已经越过投入最激进的阶段,但减亏速度并没有继续明显加快。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业务重分类。
2025年10月底,京东物流收购原属新业务的即时配送业务;自2026年起,部分配送收入由新业务转入京东物流。因此,新业务收入同比下降47.6%至73亿元,并不能直接解释为外卖订单规模下降。
费用变化更能说明京东的真实选择,二季度,营销费用同比减少约67亿元,下降24.8%;履约费用却增加约23亿元,增长10.4%。京东缩减的是补贴、促销等前端获客成本,但骑手、配送网络和即时零售基础设施仍然需要投入。
这意味着,外卖的下一阶段不再主要比较谁的补贴更大,而要比较谁能在较低补贴水平下留住用户、提升配送密度,并从商家佣金、广告和交叉消费中获得收入。
不过,京东在本次电话会上仍未公布外卖订单量、单均亏损、佣金率、广告收入和用户留存等数据。因此,外卖是否接近商业模型成立,仍不能确定。
如果说外卖的核心任务是减少亏损,那么AI承担的是另一项任务,即为京东寻找效率和增长的新来源。
二季度,京东研发费用达到73亿元,同比增长37.7%,研发费用率由1.5%升至2.1%。与此同时,营销费用下降24.8%。把几项费用放在一起看,京东的资源流向已经相当清楚:营销费用减少约67亿元,履约费用增加约23亿元,研发费用增加约20亿元。
这不等于京东把节省的每一元促销费用都直接投向AI,但可以确认,公司的费用重心正在从流量采购转向履约和技术建设。
在财报电话会上,管理层仍将AI放在零售和供应链效率框架中讨论,主要强调其AI落地主要集中在消费终端、广告推荐、客服、采购、物流、医疗和工业供应链。
在消费端,JoyInside已经接入近200个品牌,接入设备累计规模增至2025年“双11”时的三倍以上。它试图把京东的语音交互、商品知识和交易服务植入AI玩具、机器人和智能硬件。
对京东而言,如果消费者能够通过智能设备完成商品咨询、售后乃至下单,这些设备就可能成为京东App之外的新交易入口。
许冉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截至今年618,京东JoyInside已与近200个品牌合作,累计接入设备量较2025年双11时增至三倍以上。
在医疗场景,“618”期间,京东健康AI医生“大为”服务用户数接近上年同期的四倍;在工业场景,京东工业上半年已经部署70多个AI智能体,覆盖采购计划、寻源、履约和售后;在物流端,数千辆无人配送车已经在20多个省份投入常态化运营。
这些数据证明京东不缺AI场景,但仍不能证明AI已经成为独立增长曲线。
在本次财报中,京东没有单独披露AI产品收入。此外,AI带来的效率改善还没有在财务指标中形成一致信号。
二季度京东物流收入增长24.3%,经营利润增长15.6%,但经营利润率由3.8%降至3.5%。京东库存周转天数也由上年同期34.1天延长至40.5天。这表明,自动化和算法可能改善了局部效率,但尚未完全抵消业务扩张、库存和履约投入。
这也是京东AI战略最特殊的地方,场景是具体的,但是尚未体现在财报当中。
阿里和腾讯可以用云收入、模型调用量和资本开支解释AI商业化;京东的AI价值更可能分散在广告转化率、采购成本、库存周转、履约成本和客服效率中。
其优点是场景真实,一旦效率提升,可以直接作用于数千亿元的交易规模;缺点是效果难以验证,管理层也更容易把整体效率改善归因于技术投入。
因此,接下来判断京东AI是否有效,不能只看研发费用和产品数量,而应看三组指标:平台广告和佣金收入能否持续快于商品收入;库存及履约效率能否随AI渗透而改善;AI产品是否开始披露付费客户、收入和续约率。
从本次财报和电话会看,京东已经出现利润修复,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增长闭环。
外卖证明了公司可以少亏,平台业务证明了收入结构可以变轻,AI则证明了京东愿意继续投入。尚待证明的是,这三者能否共同产生新的收入增长,而不只是让一份收入下降的财报看起来更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