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万颗“太空基站”,SpaceX想把全球移动网络搬上天?
FCC批准SpaceX部署最多1.5万颗手机直连卫星,意味着DTC正从应急补盲走向独立网络建设。SpaceX通过频谱、星座与Starship逐步补齐能力,目标指向全球移动通信的一层低轨基础网络。中国侧也已从星载基站、核心网验证推进到普通5G手机直连和批量组网。
产业投资需区分SpaceX链与国产链:前者看海外订单和新增价值量,后者看千帆、星网及运营商体系何时从试验进入规模采购。最终验证仍落在单星容量、单位容量成本、商用开放和订单兑现。
1. 从功能试验走向独立星座,量级已经变了:
10月6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发布DA-26-1078,授权SpaceX部署和运营最多1.5万颗用于Direct-to-Device/Direct-to-Cell的新一代非地球同步轨道卫星。
公开信息显示,这套系统分布在约326—335公里的九个超低轨壳层,可在美国提供移动卫星服务和补充覆盖,并在境外开展手机直连业务。部署期限延伸至2035年。
理解这件事,先要把它与其他星链项目拆开。1月FCC批准的15,000颗Gen2宽带卫星属于另一项授权;市场近期讨论的10万颗Gen3申请也仍处于审查阶段。此次落地的是一套以手机直连为核心目标的专门系统,意味着DTC在SpaceX内部已经从Starlink的附加能力,升级成需要单独配置轨道与容量的网络。

2. “太空基站”的关键,是普通手机直接接入:
SpaceX对手机直连的思路很简单:把原本建在地面的蜂窝基站搬到卫星上,让普通4G手机可以直接连卫星。用户无需更换专用终端,卫星则通过星间激光链路接入星链骨干网,再与地面运营商的核心网、漫游和计费体系衔接。这样一来,卫星就不再只是提供宽带回传,而开始直接参与移动通信网络。
这使手机直连与传统卫星电话产生本质差异。过去卫星通信首先面对终端门槛,用户必须购买专用设备;DTC把几十亿部存量智能手机直接变成潜在终端,网络建设的重点由“让设备能够连接卫星”转向“让足够多的普通终端同时获得可用服务”。

3. 更值得关注的监管变化,是SpaceX开始拥有自己的频谱能力:
Starlink早期DTC主要依赖T-Mobile等移动运营商提供的地面蜂窝频谱,以类似国际漫游伙伴的方式接入网络。过去一年SpaceX持续补齐频谱资产:EchoStar披露的交易涉及AWS-4、H-Block以及后续新增的AWS-3频谱,相关交易在2026年获得FCC批准并进入交割流程。
此次D2D授权进一步允许SpaceX在获批条件下使用相关移动卫星频谱,部分场景下对传统运营商频谱租赁的依赖下降。商业关系因此多了一层可能性:SpaceX仍会与运营商合作获取用户和渠道,同时开始具备更独立地经营卫星移动容量的基础。频谱、星座、Starship三块拼图正在形成闭环。

1. 从Coverage到Capacity,1.5万颗的意义在“容量”:
手机直连最初的价值很好理解:山区、荒漠、海洋、公路和灾害现场没有地面基站时,卫星提供一条兜底链路。短信、SOS和低速语音已经能够证明技术可用,但这些场景难以解释1.5万颗专用卫星的规模。
当用户数量进入千万甚至亿级,网络约束会迅速从覆盖转向容量。一颗低轨卫星覆盖范围远大于地面蜂窝小区,大片区域内的用户需要共享有限频谱和波束资源。DTC能否进入日常数据通信,取决于卫星数量、单星容量、频谱效率和空间复用四个变量。1.5万颗的商业含义因此更接近“为海量普通手机配置网络容量”。


2. SpaceX争夺的市场边界正在从卫星通信扩到移动通信:
星链宽带目前主要依靠专用接收终端提供服务,应用场景集中在家庭、企业,以及海上和航空宽带。手机直连的区别在于,用户手里的普通手机本身就可以成为接入终端,潜在用户规模因此大幅扩大。随着服务能力从短信逐步延伸到数据通信、物联网和语音,手机直连所覆盖的市场也会越来越大。
在城市核心区域,地面5G以及未来的6G网络仍然拥有明显优势。基站可以密集部署,同一频段也能够在不同小区反复使用,因此单位面积可以承载更多用户和流量。低轨卫星更适合人口稀疏地区、海洋和航空场景,以及自然灾害导致地面通信中断时的应急保障。未来更可能出现的形态,是地面网络和卫星网络共同组成一张通信网,手机根据覆盖情况自动切换,用户甚至不需要感知自己连接的是地面基站还是卫星。

3. 长期目标更像“全球覆盖批发层”,运营商关系也会变化:
SpaceX官网已经列出T-Mobile、Optus、Telstra、Rogers、KDDI、Salt、Entel、Kyivstar等全球合作伙伴,并提出伙伴国家之间的reciprocal global access。这个模式已经具有“全球卫星漫游层”的雏形:各国运营商继续经营高密度地面网络和用户关系,Starlink向其提供跨区域、跨国界的低轨覆盖能力。
这种商业模式的想象空间在于,把全球覆盖从每家运营商各自建设的一项能力,逐渐变成可以统一采购的一层基础设施。云计算曾把计算资源标准化,DTC试图把低密度区域的连接能力标准化。SpaceX最终能拿到设备收入、网络批发收入还是部分运营商利润,取决于频谱控制权、合作条款和用户入口。
这条路线也与6G的天地融合方向相吻合。ITU已经在IMT-2020及IMT-2030框架下推进固定、移动和卫星融合标准。DTC目前仍以5G NTN及其演进为主,商业网络却已经先于6G完整标准开始扩张。

1. 中国已经跨过技术可行性验证,下一步看规模化组网:
中国在手机直连卫星上的进展已经从单项技术验证延伸到完整网络架构。2024年,中国移动01星和“星核”验证星分别验证5G天地一体星载基站与星载核心网;2026年6月,手机直连试验星与中国移动02星发射,试验重点进一步转向普通手机直连与天地网络融合。
随后,千帆星座使用未改造的存量商用5G手机完成卫星直连语音与视频通话。这个节点意味着终端侧开始摆脱专用卫星电话的限制,国内路线已经具备普通手机直接接入低轨卫星的技术基础。与此同时,千帆和中国星网持续推进批量组网,手机直连开始从单星试验与演示验证,向星座级连续覆盖推进。
政策侧也在同步加码。工信部发布的“十五五”信息通信行业规划明确提出构建天地一体的空间网络,推动卫星网络与地面通信网络深度融合,并开展手机直连卫星、卫星物联网等应用;标准体系中也把卫星互联网、手机直连卫星列为重点方向。国内手机直连由此形成了“技术验证—星座组网—政策推动”三条线并行的格局。
产业配套已经开始从样机和试验系统走向工程化。信科移动公开披露已形成星载基站、星载相控阵、信关站、终端、核心网和网管等产品体系,相关载荷软件和核心网已进入实际项目;上海瀚讯则披露其作为千帆星座通信分系统核心供应商,产品覆盖空间段、地面段和用户段。下一阶段的核心观察点,是这些产品能否伴随批量组网进入稳定采购。

2. 产业投资逻辑梳理:SpaceX链看订单,国产链看规模化采购
SpaceX链与国产链的兑现路径差异很大,但两条链最终会在相控阵、射频、星间激光、电源和高可靠连接等通用硬件上形成共振。
SpaceX 1.5万颗星座首先提高海外低轨通信扩容的确定性,SpaceX链首先验证海外客户关系和订单增量:DTC实际发射多少颗、Starship能否进入稳定高频发射、单星通信容量是否提升,以及既有供应商能否从地面终端进一步切入新增星载部件。
国产链的核心变量是国内星座何时从技术试验进入批量组网和公众商用。千帆、中国星网及运营商体系一旦加快发射和网络开放,星载基站、通信载荷、信关站、卫星核心网、NTN芯片和终端适配都会进入更清晰的采购周期。

3. 受益方向梳理:
第一条是SpaceX及北美低轨产业链。手机直连星座扩容会直接增加卫星终端、相控阵、高频高速连接和部分航天材料的需求,国内能够形成较强映射的公司并不多。信维通信已经具备北美头部低轨客户的批量交付基础,再升科技曾进入国际头部航天客户供应体系,西部材料则更多对应火箭与航天用高端材料方向。
第二条是国产手机直连核心设备链,优先级高于泛化的“商业航天概念”。星载基站、卫星核心网、通信载荷、相控阵T/R和射频前端决定普通手机能否稳定接入、能承载多少用户与流量。信科移动、上海瀚讯分别在星载基站/核心网、通信载荷/信关站等环节形成较完整布局;国博电子、铖昌科技等则对应有源相控阵T/R组件和芯片。它们的核心催化来自国内低轨星座批量组网,以及单星通信能力升级带来的价值量提升。
第三条是天地融合网络和终端侧。手机直连从技术试验进入公众商用后,需求会逐步从卫星本体延伸到地面信关站、核心网、NTN终端芯片、手机射频和运营商网络改造。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方向的收入兑现大概率晚于星上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