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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吉龙 编辑|安心

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这句话用到软银孙正义身上似乎颇为应景。

4月13日傍晚,软银集团发布了截至2020年3月31日的上一财年业绩预测——经营亏损1.35万亿日元(约合875亿元人民币),净亏损7500亿日元。

此前,虽然市场已经预计到2019年软银财务表现不佳,但仍然给出了4665.6亿日元的利润预期。

这是软银十五年来首次出现财年亏损。就在前一年,软银还实现了1.4112万亿日元(约合927.5亿元人民币)的净利润。

将软银业绩拖入深渊的正是孙正义近年来耗费大量心血的愿景基金。软银称,由于市场环境恶化,导致愿景2019年投资亏损约1.8万亿日元,此外,软银自己的投资也亏损了8000亿日元。

软银集团因此陷入资金链紧张的困境。华尔街日报称,截至 2019 年底,软银集团的负债高达 1730 亿美元。

面对巨额亏损,软银主导的愿景基金二期也遭遇挫折,先是募资不顺,近期又曝出被冻结推出。

在最近一次接受《福布斯》的采访中,孙正义承认,随着该公司收紧财务支出,以及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继续撼动日本经济,愿景基金(Vision Fund)投资的88家公司中至少有15家将会破产。

不过,孙正义表示,自己从战术上已经后悔,“但在战略上,我没有任何改变。”

近期,软银被媒体曝光在中国进行了三起投资,投资总额超过20亿美元。

为了筹款,孙正义质押了其所持有的软银股份。据日本证券备案的文件显示,截至3月19日,孙正义向贷款机构质押了2.8亿股,占其控制的软银股票的60%。近期,软银还出售了价值达 140 亿美元的阿里巴巴股票,以缓解资金困境。

“好赌”的孙正义似乎要一条道赌到黑,尽管他已经因此跌下神坛。

孙正义跌落神坛,与他的“赌徒”风格密不可分。

和牌桌上的赌徒一样,在投资的风格上,孙正义一贯速战速决,雷厉风行。

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有一篇题为《哈姆雷特与堂吉诃德》的著名演讲,其中指出,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不是堂吉诃德型的就是哈姆雷特型的,堂吉诃德型的人总是充满理想主义的往前冲,而哈姆雷特型的人总是原地踏步,畏畏缩缩。

按照这个说法划分,孙正义显然属于前者。

在媒体的描述中,孙正义的很多重大投资决定都做的非常迅速。1995年,他仅用了30分钟决定向雅虎投资200万美元;1999年,孙正义用了10分钟就决定斥资2000万美金投资阿里巴巴;2016年,软银以320亿美元收购英国科技公司ARM,整个谈判过程只用了2周时间;2017年,孙正义和 WeWork创始人亚当·诺依曼交流20分钟就敲定了44亿美元的投资。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对一项事业的把握越大,取得成功的可能也就越大,但孙正义却不这么想。

他认为,如果非得等到有九成或九成五的胜算,才愿意采取行动的话,软银绝不会那么成功;过于慎重可能会错过许多战胜的机会,所瞄准的目标,容易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因此,非得有九成胜算才行动的人,会被以七成胜算为行动依据的人打败。就像打棒球,以九成胜算才击球的人打的次数要比七成胜算的人少,因此后者反而更容易获胜。

“我们更倾向于伺机而动,而不是固守一个主题。我们的核心思路是确保要投资的是一个大型目标市场。”孙正义曾说,如果有两条小鱼,有一条会成为鲸鱼,另一条会成为金枪鱼。软银想要投资那条潜在的鲸鱼。

另外,孙正义之所以可以快速做出投资决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对自己的感觉极为自信——他似乎在寻找和自己性格类似的人,无论是马云、WeWork创始人亚当·诺依曼、OYO创始人李泰熙、还是Uber卡兰尼克,他们都是性格张扬、甚至被视为“疯子”的人。

在孙正义的眼里“疯狂”是一个褒义词。

孙正义和亚当·诺依曼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告诉后者:“在战斗中,疯狂比聪明要更好, WeWork仍然不够疯狂。”

亚当·诺依曼也曾提到过孙正义当面对他的评价——“我有种感觉,你是我见到的另一个马云。”

OYO创始人李泰熙曾被孙正义喻为“亚洲的乔布斯”。Uber 创始人卡兰尼克也被视为“下一个史蒂夫·乔布斯”。

在一次公开对话中,马云曾经问孙正义——为什么在短短的几分钟就决定投资雅虎和阿里巴巴?

孙正义的回答是,“我觉得你和杨致远一样疯狂,所以,我决定投资你的公司。你和我都是疯子。”

除了下手果断、对疯狂型创业者青睐有加,孙正义另外一个赌风是喜欢下重注。在进行交易时,他敢于冒险,不做小生意。

在日本,孙正义曾经小鱼吃大鱼般地收购了移动通讯网络公司沃达丰日本公司,在iPhone风靡时,他拿下了苹果在日本的专营权。

阿里巴巴前CEO卫哲曾经将将孙正义称为“10倍先生”。他说,“每次我解释任何商业计划或模型时,孙正义的第一反应就是说,‘大卫(卫哲英文名),可以扩大十倍吗?’在我设法回答的情况下,他会接着问,‘再十倍呢?’”

“其实孙正义是一个超级牌手”,滴滴早期投资人王刚在一次演中称,孙正义在终极牌桌上每次都是all in。

不光决定投资时“好赌”,投资之后,孙正义也将这种风格注入到被投企业,极力推动他们变得疯狂。

以 WeWork为例,在软银投资后,孙正义认为它发展得还是不够快。于是,WeWork不断地加快扩张步伐,比如,原本要开30家店,最后变成了60家。

而OYO原本只是一家印度酒店集团,2016年,在软银注资后迅速扩张到全球,同时在中国疯狂跑马圈地。

然而,也正是这些豪赌的案例,让孙正义近两年麻烦缠身,可以说,当年在这些案子上的豪赌把他拉下了水。

孙正义曾乐观地预计,Uber、WeWork等都会陆续进行IPO,他和软银将迎来又一此重大胜利。

然而,现实并不遂人愿。

作为愿景基金成立后投资额最大的项目,Uber曾被寄予厚望。IPO前,该公司估值最高时一度达到1200亿美元,但到IPO时,则降到了840亿美元。

去年7月以来,Uber股价大跳水,虽然在今年初有过一波上涨,但截至目前,其市值仍不足490亿美元,较IPO时缩水42%。

这背后,持续巨额亏损、高管动荡、内部丑闻、与司机的矛盾、不断爆出的安全问题等等都是压在Uber身上的枷锁。

而 WeWork状况更加糟糕。提交招股书后,这个曾经的超级独角兽被质疑是伪科技公司,联合创始人与公司的 奇葩关系也让外界叹为观止 、疯狂烧钱和放缓的增速令投资者难以信服。

在IPO失败后,WeWork估值从470亿美元下滑至不足80亿美元,这还抵不上软银对其的投资金额。而公司创始人亚当·诺依曼也已套现巨额现金离场。

软银曾宣布向WeWork发出30亿美元的股权收购要约,但近期被曝又后悔了,准备放弃。

孙正义的赌性和赌风是怎么养成的?

有说法认为,这和孙正义家族的基因有关。孙正义虽然是日本人,但其祖籍福建莆田,此后其家族先后迁徙至朝鲜、日本。

孙正义自己认为,从DNA的角度来看,他是中国莆田人,而孙正义的父亲和其兄弟也从商,从这个角度来讲,孙正义似乎继承了莆田人的经商基因。

孙正义还称自己是著名兵法家孙武的后代,他酷爱《孙子兵法》,甚至说过“如果没有《孙子兵法》就没有我孙正义。”

孙子兵法中,有“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的描述。从孙正义的投资风格看,确有相似之处。

除了虚无缥缈的基因论,一个可证实的事实是,孙正义从小就对于经商、赌博耳濡目染。孙正义的父亲孙三宪做过很多生意,如卖鱼、养猪,酿酒,还曾经营过风靡日本的柏青哥店。

柏青哥店主要经营一种带有赌博性质的机具弹子球机,玩家用钱购买弹珠发射,如果弹珠进洞了就能拿到钱,这个游戏在日本非常受欢迎。

据公开信息,在教育方面,孙三宪对孙正义实施的是所谓的“天才教育法”,即视其为天才,不吝表扬,通过夸赞的方式来鼓励孙正义,让其增强自信。

长期的表扬教育让孙正义充满自信,也将自己视为天才。他曾经表示,“位居三流,含恨而死,我讨厌这样的结果。我要成为第一,而且遥遥领先。”

孙正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个问题,UT斯达康公司董事长陆弘亮早有答案,"一个从来不打败仗的拥有梦想的赌博家。"

陆弘亮是孙正义在伯克利的校友,是孙正义第一个合作伙伴。在大学期间,两人共同创立了MSpeechSystem公司,他们不仅是商业合作伙伴,还是生活中的朋友。

“30岁以前,要成就自己的事业,光宗耀祖;40岁以前,要拥有至少1000亿日元的资产;50岁之前,要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60岁之前,事业成功;70岁之前,把事业交给下一任接班人。”按照井上笃夫的《信仰:孙正义》这本书描述,这是孙正义19岁时给自己定下的人生50年蓝图。

孙正义发下上述宏愿的时候,还是一个正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书的学生,当时他的目标就是赚钱。

不想靠贩卖体力挣钱的孙正义正在思索一个听起来像“白日梦”的问题——如何找到一种方法,一天只用5分钟,一个月就可以赚100多万日元。

孙正义想出的答案是卖发明专利,为此,他采用了一种随意组合的方式,将自己想到的英文单词写在一张张卡片上,任意抽出三张进行组合,看看是否可以组成新的发明。

通过这种办法,孙正义竟然真的想出了一种可以发音的电子词典,并和一位美国教授合作,回到日本后以1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夏普公司,这成为孙正义的第一桶金。

他的第二桶金来自游戏机。1979年,一款名为"太空侵略者"的游戏风靡整个日本,由于市场紧俏"太空侵略者"的游戏机售价高达100万日元。但孙正义当时判断,这款游戏的生命周期很短,日本玩家会逐渐失去兴趣,游戏机的价格也会下跌。

当时这款游戏机还只是在日本风靡,还没有进入美国市场,于是孙正义同游戏机制造公司的负责人谈判,希望以5万日元/台的价格买下,却遭到决绝。

事实证明了孙正义的眼光。很快,随着游戏走向冷却,游戏机价格跌到了5万日元一台的价格,孙正义从日本空运了350台游戏机到美国,最终半年的时间盈利超过100万美元。

这两个案例可以看作是孙正义对其后来闻名于世的“时间机器理论”的实践。

但真正让孙正义封神的是他对于互联网行业的豪赌。

1981年,个人计算机横空出世,孙正义在日本创立软件银行,投身到软件销售行业。他放出豪言——"五年内销售规模达到一百亿日元。十年内达到五百亿日元。要使公司发展成为几兆亿日元,几万人规模的公司。"

为了吸引到和大公司的合作,孙正义一次性拿出了相当于公司资本80%的资金在一个电子产品展销会租了最大、距入口最近的展厅,提供给软件公司免费参展。

通过这种办法,软银和日本当时最大的软件公司哈德森签订独家代理合同,此后,软银成为日本最大的软件营销商,市场占有率达一度到40%。

1994年,软银在东京交易所挂牌,孙正义身家达到10亿美元。见识过资本市场的魔力后,孙正义发现,投资是一个更快赚钱的办法,于是他开始了在互联网行业的投资之路。

在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孙正义将赌注押在了互联网上,其中最成功案例则是对于雅虎、阿里巴巴的投资。

1995年,孙正义向还在创业阶段的雅虎投资200万美元,1996年追加1亿美元增持雅虎股份。1999年,孙正义2000美元入股阿里巴巴。此后,雅虎和阿里巴巴分别给孙正义带来了上百倍的收益。

到了2000年,孙正义在全球投资的互联网公司超过450家,巅峰时期他的身家一度超过比尔•盖茨,成为世界首富。

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孙正义也遭遇到重大损失。2002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最低谷时,软银市值蒸发了99%,由1800亿美元缩水到仅20亿美元。

中国早期电商网站8848创始人王峻涛曾评价孙正义在互联网投资上“胆大包天”,“即使在网络泡沫破灭的时候,他仍然坚持认为:‘因特网是最安全的投资宝地。’”

2017年,孙正义成立愿景资金,规模1000亿美元,号称要重塑全球科技业版图。随后,他大手笔地投资了 WeWork、Uber、滴滴、字节跳动、OYO等知名公司。

不过,随着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到来,孙正义也在发生变化,他慢慢将下注的目标从互联网切换到了人工智能赛道上。

2010年,孙正义第一次对外透露了他对人工智能的设想,在PPT上他展示了大脑芯片、人工克隆、智能机器人等产品。

“人工智能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革命”,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表示,“人们应该为人工智能的发展做好准备,因为它将在30年内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孙正义曾表示,愿景基金投资的一半以上都是以人工智能为中心的企业,2018年软银自己投资的所有70家公司都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公司。“现在我们只在一件事上投资了1000亿美元,就是人工智能。”

软银巨大的挫败,让孙正义遭遇诸多批评,就连曾经的合作伙伴也悄悄的“关上了门”。

2019年10月,孙正义第二次参加沙特未来投资计划峰会。这次他受到了冷遇。彭博社报道称,“在沙特峰会上,孙正义对着几乎空旷的房间讲话”。而在几年前,他还是沙特的座上宾,追捧者众。

愿景基金二期的募资也被曝受挫。据报道,原本计划筹资超过1000亿美元的二期基金仅筹集到20亿美元。过去的一些外部投资者正在考虑是否投入资金。根据最新的消息,软银集团已经冻结了推出愿景基金二期的计划。

面对外界的批评,孙正义也承认自己的判断有问题,需要反思。但总体来看,孙正义还不想下牌桌,他还在继续豪赌,愿赌不服输。

3月初,软银在纽约曼哈顿举办“IPO前峰会”,面对全球最大的20家资产管理公司,孙正义表示,软银正在经历一段艰难的时光,但未来会继续增长。“虽然人们认为软银陷入了困境,但实际上我们还将继续增长。别总是盯着过去不放。”

“从战术上说,我已经后悔了,”孙正义继续说,“但在战略上,我没有任何改变。”他预测,愿景基金15%的企业将会破产,而另外的15%将贡献90%的利润,并且2020年和2021年将成为愿景基金的“最佳年份”。

近期,软银在中国继续加码投资。仅3月份,软银已经被曝出对三家中国公司的投资。

3月24日,美国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 爆料,软银即将敲定对滴滴自动驾驶公司投资3亿美元的交易。

《棱镜》报道称,软银按照66亿美元的估值向自如公寓投资10亿美元;按照高于140亿美元的估值向贝壳找房投资10亿美元。

对孙正义来说,这个时候值得欣慰的是,旗下投资的一些亚洲公司的好消息。

以软银投资的字节跳动为例,近期其估值被曝已经达到1000亿美元,而此前软银曾经以750亿元的估值对字节跳动进行投资。

此外,从软银和愿景基金拿到30亿美元投资的韩国电商平台Coupang也在筹备IPO计划,在疫情的影响下Coupang订单量激增。

对于曾经在过去多次大起大落的孙正义来说,暂时的挫折也许并不足以击垮他。他坚信,越是犹豫不决的时候,越要关注未来,当看到未来的时候,当下的误差就变得微不足道。

他曾说,“我是一个超级乐观主义者,总有解决方案”。